荒谬的人生,荒谬的世界(异乡人)书评

阿尔贝·加缪,法国作家、哲学家,存在主义文学、荒诞哲学的代表人物。主要作品有《异乡人》(局外人)、《鼠疫》等。其中异乡人是加缪最着名的作品,下面我就从几个方面来发表一下我对这本书的看法。

一 默尔索之人格

本书采用第一人称,使人深入理解主人公默尔索的人格。首先他是一个对一切事物都怀有无所谓态度的人,从全书一段即可看出:这完全看不出个所以然,也许是昨天过去的吧。加缪在这部作品里主要表现的就是对于荒谬社会的批判,而他借助默尔索之口来表达自己对社会的看法。也许这个世界并不适合默尔索,所以他才是一个异乡人式的存在。首先他对于自己母亲的年龄和状况都不加以关注,这看起来似乎是十分不人道的,所以这本书的前半部分,主人公默尔索给我的印象其实并不是非常好的。他的爱情甚至也是无所谓的看法,在玛丽问他是否爱她时,他也回答:问题本身大概没有意义,不过我想大概不爱。还有当他被玛丽问道巴黎如何时,默尔索回答:那里满脏的,到处都是鸽子和阴暗的庭院,而且人的肤色很苍白。由此可见默尔索绝非恶人,只是有些厌世情怀,想逃避世界,但是却又离不开这个世界,因为无论一个人如何厌弃这个世界,世界上总有一些什么东西是值得我们挽留的,默尔索本人在最后在牢房里的时候也明白了这一点,想起了以往下班途中看到的阿尔及尔市中心的美丽。书中并没有直接点出默尔索的工作是什么,但根据他与同事的聊天可以看出默尔索是一个非常平凡的人,过着平凡的生活,有一份平凡的工作,但有一颗并不十分平凡的心。

由于本书采用了第一人称,所以读者读到的都是默尔索的心理活动以及他所见到的世界,在外人看来默尔索可能是个寡言少语的人,不过他自己对这个问题做出了解释:因为我从来就没有觉得有什么好说的。不过从他工作中同事的证词来看,默尔索在工作中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不耍花招,敢于面对真实的自己,而这也是加缪本人对于默尔索这个人物的赞赏:他是真实的,他不耍花招。而这也许就是这个社会现在最缺乏的。默尔索是个绝对真实的人,厌弃世俗,厌倦一定要表现出别人看来应有的情感。但无奈的是,在复杂的社会中,单纯也变成了罪过。

书中有一个细节,默尔索对母亲的称呼一直是妈妈,也许是因为他还是爱妈妈的,而且他从他最后的牢房岁月中他所想的一切许多都是关于母亲的,可以看出他对妈妈的情感并不是像检察官所说的那样无情,甚至以至于死罪。在后面那一场荒谬的审判上,检察官对默尔索的控诉都是围绕默尔索在母亲葬礼上没有哭,在母亲的守灵夜上睡觉,接受了门房出于好心递的烟这些细节展开的,我认为是极其荒谬的。一个人的情感就必须要表现出来吗?人的感情是自由的,难道一个在葬礼上没有落泪的人就十恶不赦了?而且书中默尔索本人也对此做出了有力的回答:与死亡那么靠近的时候,妈妈必然有种解脱之感,而准备重新再活一次,这世上没有人,没有任何人有权为她哭泣。这同时也体现了默尔索另一个品质,就是平和的乐观。可惜无人听,也无人理解。

默尔索还是一个需要大于感情的人,检察官控诉他的罪行,但那些所谓的罪行其实都是出于生理需要,而非主观的罪恶。他所做的并不是出于欲望,而是出于自己的需要。换句话说,他并不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不是我们传统上所认为的正义的人,但也绝不是检察官所说的罪大恶极之人。默尔索本人的另一句名言就是:生理上的因素经常会对我的情感酝酿造成妨碍。

总而言之,默尔索的人格本身就构成了一个异乡人的结构:厌世,真实,需要大于感情,平和,安分守己,而这正是最容易被世界所遗忘和误解的人。

二 审判

接下来就到了审判的部分。

那么这样一个与世无争安分守己的人,为何杀了人?这他的邻居雷蒙有关。首先,这个雷蒙绝对不是一个好人,也许是个拉皮条或者吃软饭的人。在这里借用赵晓力老师的分析:雷蒙的房间里挂着白色粉红色相间的天使石膏像,而他的手臂皮肤,“在黑色的手臂毛下面露出白色的皮肤”,而且他在拿出笔写字的时候用的还是非常精致的笔和纸,这一切都与他极力想表现出的男子汉气概十分不相符。

这起命案的内容是默尔索枪杀了一个阿拉伯人,这个阿拉伯人是与雷蒙起争执的阿拉伯人之一,在书中雷蒙,默尔索,马颂(也是雷蒙的朋友)三人阿拉伯人的冲突一共有两次,第一次是雷蒙发现阿拉伯人跟随他们来到了海滩,和马颂配合与阿拉伯人发生冲突,一开始雷蒙占上风,但后来因对方有刀而作罢,雷蒙也因此被划了两刀,心中十分不满。第二次雷蒙带着枪,在阿拉伯人拿出刀子后亮出手枪,阿拉伯人就此作罢。雷蒙心情大好,准备回海滩休息,但默尔索此时要来雷蒙的手枪,沿着海滩走回去,去寻找带刀子的阿拉伯人,由于当时阳光十分刺眼,默尔索前进的时候,视线被汗水挡住,阿拉伯人拿出刀子时,默尔索就开了枪。随后又往阿拉伯的人身上开了四枪。这起命案从头到尾都是十分荒谬的,首先就是雷蒙和阿拉伯人起冲突,但默尔索却杀了人。其次就是默尔索为什么要走回海滩?第三个问题就是默尔索为什么要又开四枪?默尔索本人在后来的回忆中也对此十分不解,所以说这几个问题本身是没有答案的,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但是却被检察官当成控诉默尔索的有力武器。

后来的审判就是这些荒谬中的最高点。首先就是检察官,说到这里就不得不谈一下检察官这个人物。检察官当然不是所谓的坏人,他浑身上下都透露出正义凛然的气息,当然就被陪审团看重,这本身就对案件造成主观的影响。检察官的口才也是十分出众的,以至于把默尔索出于自卫而开枪而说成十分精细的谋杀。检察官的另一个特点就是把默尔索在母亲葬礼当天的各种表现加以歪曲理解来体现默尔索的罪大恶极,然后借助这些看似十分有道理的分析来对默尔索进行审判。由于检察官的言辞听起来十分有道理,听众席上的人们到了中间都只顾听检察官的控诉,而没有真正了解案件的内涵。所以当默尔索的律师高呼“试问犯人的罪过究竟是杀了人,还是埋葬了自己的母亲?”,而检察官也高呼自己的名言:“我控诉这个男人带着一颗罪犯的心埋葬了母亲!”听起来是气势恢宏而且感动人心的,但实际上是十分荒谬而且没有道理的。而这也是加缪想要表达的对于荒唐的司法机器的严厉批判。

审判的另一荒谬之处就是完全把默尔索排除在外,这也是异乡人的另一内涵。检察官的控诉如此有力,令默尔索无言以对,似乎自己果真罪大恶极,但又有谁去理解默尔索的心情:万夫所指,如影子一般为他人所忽视,无法为自己申诉。正如默尔索自己所说:律师总是告诉我别说话,但在某种程度上,他们像是把我排除在外进行诉讼,所有的过程都没有我参与的余地。以至于最后检察官请求以死刑作为惩罚时,默尔索都无法申辩,这难道不是十分可悲的吗?

三 加缪之所见

本书看似只有一次审判,但其实有两次,第一次审判对默尔索的肉体判了死刑,第二次则是监狱神父企图对默尔索的灵魂进行审判。由于默尔索此时已经知道自己终将一死,所以第二次审判就显得极为有趣。监狱神父极力想让默尔索信奉上帝,但是默尔索是个真实的人,绝不弄虚作假,顺从内心的想法,于是他无论如何都拒绝相信上帝,这令监狱神父十分无奈。监狱神父就像无数体制化的人中的一个,只知道按照社会规定的套路来执行自己的责任,却不知道自己所干的事情究竟有什么意义,也绝对不会去思考。默尔索拼尽全力粉碎了神父的所谓正义,当神父说他确定默尔索一定希望有来世的时候,默尔索也喊出了他自己的名言:“能让我记起这一世的,就是我想象中的来世!”这是一个悲伤的灵魂对无奈的命运的悲痛而愤怒的呐喊,也是加缪对这个荒谬社会的无情批判。

加缪是一位存在主义文学大师,以其洞悉人性的高超本领而为人所称道,在这部作品中,加缪就表现出了他高超的文学水平以及对社会与人性的剖析与思考。异乡人绝对不是一部悲剧,记得以前有人曾评论这本书说:“在小说的众多人物中,也许只有默尔索是真正幸福的,在社会的大剧场里,逢场作戏,逃避,愤怒,抱怨的人比比皆是,生活已经成为他们的重负,而只有那些直面荒谬,抛弃所谓希望而奋力反抗的人才是自己生活的主人,即加缪所谓荒谬的英雄。”